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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竹板炒肉里的糖（第1页）

我爸的巴掌还没落下，就被闻声赶来的奶奶一把拽住了胳膊。

“陈建军！你敢动我孙儿一下试试！”奶奶把我往身后一护，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墩，葱叶和萝卜滚了一地，“孩子不就是去摸个鱼？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，我什么时候打过你？”

我爸被噎得脸通红，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：“妈！您就是太惯着他了！再这么下去，他早晚得把天捅个窟窿！”

“我惯着他怎么了？”奶奶把围裙往肩上一扯，“有本事你把工作辞了，在家带孩子！天天就知道吼，你当爹的尽过几分心？”

院里的街坊听见动静，都探出头来看热闹。王婶端着饭碗靠在门框上，笑着劝：“建军，跟孩子置什么气，向阳这孩子机灵着呢，长大肯定有出息。”

我爸被奶奶和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没了脾气，最后只能黑着脸把我的解放鞋扔过来：“回家！晚饭别吃了！”

我缩着脖子跟在奶奶身后往家走，心里还在惦记那条跑掉的鲫鱼。刚进家门，奶奶就从柜子里摸出一块水果糖塞进我手里：“快吃，别让你爸看见。”

糖纸是透明的，裹着淡黄色的糖块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漫开，刚才的害怕和委屈都散了大半。

“奶奶，我爸是不是不爱我了？”我含着糖，声音含糊不清。

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择菜，笑着敲了敲我的脑袋：“傻孩子，你爸那是嘴硬心软。他今天提前下班，是去给你买了新的算术本，怕你上课用旧本子被老师说。”

我一愣，想起刚才河边我爸手里拎着的，除了我的鞋，还有一个牛皮纸包。原来他不是特意去抓我的，是刚好给我买了本子回来，碰巧撞见了。

晚上吃饭时，我爸还是没给我好脸色，却悄悄把碗里的鸡蛋夹到我碗里。我扒拉着米饭，看着鸡蛋黄在碗里发亮，突然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饭后，我爸把我叫到他的房间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牛皮纸包，里面是三本崭新的算术本，封面上印着“好好学习，天天向上”。

“以后别再偷偷去河里摸鱼了，水凉，容易感冒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真想摸鱼，周末爸带你去水库，那里鱼多，还安全。”

我攥着算术本，用力点头。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，像一层薄霜。我突然明白，原来爸爸的严厉里，藏着和奶奶一样的温柔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背着新书包去上学，路过老槐树时，狗剩和大柱正蹲在树下等我。

“向阳，你爸没揍你吧？”狗剩一脸担心。

我晃了晃手里的算术本，笑着说：“我爸给我买了新本子，还说周末带我去水库摸鱼！”

大柱眼睛一亮：“那带我一个！我妈要是不同意，我就说跟你爸一起去！”

我们笑着跑向巷口，阳光穿过槐树叶，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风里带着槐花香，还有糖的甜味。原来八零年的夏天，不只有蝉鸣和河水，还有藏在竹板炒肉里的糖，和爸爸没说出口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