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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爆米花的香气（第1页）

一到冬天，大院里就会传来“砰！”的一声巨响，紧接着是浓浓的玉米香，那是爆米花师傅来了。我们这些小孩一听见声音，就会立刻从家里跑出来，手里攥着玉米、大米，跟着师傅的爆米花机跑。

那声音像一声暗号，穿透了胡同里各家各户的墙。正在写作业的孩子把铅笔一扔，正在帮妈妈择菜的孩子把青菜一丢，正在煤炉旁烤火的孩子也一蹦三尺高。大家纷纷从怀里、裤兜里摸出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玉米粒，呼朋引伴地朝声音的源头冲去。

爆米花师傅是个光头大叔，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，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亮，手里摇着一个黑乎乎的爆米花机。他把玉米倒进机子里，拧紧盖子，然后坐在小马扎上，一边摇着把手，一边看着压力表。我们围在旁边，眼睛死死盯着爆米花机，心里倒数着时间，等着那一声“砰”的巨响。

师傅的动作不紧不慢，摇把手的节奏很稳，像钟摆一样。我们几个小家伙也跟着他的节奏晃着脑袋，嘴里小声念叨：“快了，快了，马上就好！”有人忍不住伸手想去摸那滚烫的机器，被师傅眼疾手快地拍了一下手背：“烫！别碰！”吓得我们赶紧缩回来，却还是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些。

“要爆了！”师傅喊一声，我们就赶紧捂住耳朵，往后退上几步，眼睛却还是舍不得离开那口黑锅。

“砰！”

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，一团白雾瞬间腾起，裹着滚烫的香气扑面而来。我们立刻一拥而上，伸长脖子往那个麻袋里看。雪白的爆米花像小山一样堆在里面，混着焦香的玉米味，馋得我们直咽口水。

师傅不慌不忙地解开麻袋，用粗糙的大手把爆米花捧出来，倒进我们带来的各种容器里——有的是铝饭盒，有的是布袋子，还有的是掉了瓷的茶缸。他总是多给我们抓上几把，笑着说：“别急，都有，都有。”

我们捧着热乎乎的爆米花，你一把我一把地分着吃。有的爆米花爆开得特别大，像朵雪白的花；有的带着点焦糊，反而更香。玉米粒在高温下绽放的香气，混着冬天冷冽的空气，在大院里飘出好远。

大人们也会被这香气吸引出来，站在门口笑着看我们。谁家的妈妈要是手头宽裕，就会抓上一把给自家孩子，顺便跟师傅聊上两句：“今天来得早啊，老张。”师傅就笑着应道：“天儿冷，孩子们嘴馋，我就早点过来。”

有时候，我们会把舍不得吃的爆米花揣在兜里，暖乎乎的。等回到家，掏出来给奶奶尝一颗，奶奶总是笑着说：“甜，真甜。”那股甜香，能在嘴里留上一整天。

那声“砰”响和爆米花的香气，是我整个童年冬天里最温暖的期待。它不光是玉米在高温下绽放的味道，更是大院里孩子们最纯粹的快乐，是街坊邻里之间不用言说的温情。多年以后，我吃过无数电影院里的奶油爆米花，却再也找不回那天下午，在军绿色棉袄和黑铁锅旁，捧着热乎爆米花时的那种幸福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