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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出租屋的访客（第1页）

时间还是一点一滴的过着...

我在单位附近租了一间小屋。

说是小屋，其实就是一间十平米的单间，一张床一张桌子，连转身都费劲。房东是个老太太，看我穿着中山装，以为是什么干部，问了好几遍“您怎么住这儿”。我没解释，交了三个月的房租，把箱子往墙角一放，就这么住下了。

白天我还是那个冯科长。开会、翻译、接待外商，跟没事人一样。同事们不知道我家里的变故，只说我最近瘦了，让我注意身体。我笑笑说，忙嘛，广交会刚结束，一堆事。

晚上回到小屋，一个人对着四面墙发呆。

有时候我想起苏瑾。想起她刚嫁过来那会儿，穿着枣红色的呢子外套，头发盘起来，别着一朵绒布小红花。那天她一直笑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像两道月牙。

从陈青的事情发生，后来她就不怎么笑了。

我想起她坐在客厅里等我的样子。灯开着，她手里拿着本书，可眼睛总往门口瞟。我推门进去，她会合上书，说一句“回来了”，然后上楼睡觉。

三年，一千多个夜晚，她都是这样等我的。

而我呢？我每次回来，脑子里想的都是别的。广交会的单子，外商的报价，领导的表扬。我从来没问过她，你今天过得怎么样？爱青今天乖不乖？你想不想出去走走？

我没问过。

一次都没问过。

夜里睡不着的时候，我常常盯着天花板，想着那些本该问却没问的话。

可想了也没用。她已经走了。

有时候我也会想起谷青。

1971年春天，崇明的河边。

芦苇刚冒新芽，风一吹，沙沙地响，像谁在低语。

她蹲在青石板上洗衣服，木槌敲打棉布的声音“啪、啪、啪”，节奏轻快。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，一圈圈涟漪荡开，映着天光。

”宫鸣”，她喊我名字，声音清亮，像河面上掠过的白鹭。

听说，那天傍晚她又去河边，没人听见呼救。只有蛙鸣，只有水流，只有远处牛哞一声，悠长又空洞。

那是最后一面。

那年我16岁。

16岁，我以为一辈子很长。长到总有一天，我能爬得足够高，能配得上她，能带她离开那个穷地方。

可她没有等我。

她死在1971年的河水里，死在16岁的我还没来得及长大的时候。

从那以后，我心里就住进了一个人。她不会老，不会变，永远是16岁的模样。她是我这辈子再也够不到的月亮。

而苏瑾，是我身边的灯。

月亮在天上，灯在身边。我守着月亮，错过了灯。

等我想起那盏灯的时候，它已经灭了。

谷兰是在我搬进小屋的第三天来的。

那天傍晚，我正坐在屋里发愣，忽然听见敲门声。开门一看，她站在门口，瘦瘦小小的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手里拎着一个包袱。

她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。

“鸣哥，”她轻轻喊了一声。

我愣在那里，半天才反应过来：“谷兰？你怎么来了？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啊~”